文 |史迁

编辑|史迁

在中文互联网，关于学历的段子从没缺过：有人喊着“本科遍地走，硕士多如狗”，有人感叹“读书无用，满大街都是大学生找不到工作”。

这些话听上去解气，却很少有人愿意把真正的数据摊开来看。

到了2023年底，中国6岁以上人口有14.09亿，在这庞大的数字背后，到底有多少人上过大学，有多少人连小学都没读完，高学历年轻人又是怎么一步步挤出来的？

把这些问题捋清，不只是给焦虑的年轻人一个交代，也能让世界看清中国教育四十多年来到底走的是什么路。

八成中国人没上过大学，神话是怎么造出来的

如果把14.09亿中国人排成队，每数到10个，只能数出2个读过大专或本科，剩下8个都没上过大学。

用统计口径来说，专科和本科加起来只占19.2，研究生连1都不到，只有0.95。

这个比例一摆上台面，那句“本科遍地走”的段子立刻站不住脚。

把学历拆开看，会更直观。

人数最多的是初中，大约5.11亿，占到36.3，是名副其实的“国民主流学历”。

小学有3.5亿，大约占四分之一。

高中教育覆盖了约2.22亿，占15.7。

真正意义上的高等教育分水岭，其实就在“上不上大学”这道坎前。

大专有1.36亿，本科1.21亿，到了研究生，人数只有一千三百多万。

在互联网舆论场里，大家容易被“985互骂群”“硕博吐槽会”刷屏，以为满地都是高学历，其实这些群体在统计表里的位置非常靠下。

那为什么体感和数据差这么远？原因先出在年龄结构上。

现在社会舆论里声音最大的，是80后、90后、00后，这几代人里大学生比例确实高，但总人口盘子里占比并不算大。

真正在总人口中“压舱”的，是60后和70后。

60后大约2.10亿人，70后大约2.14亿人，加起来就是4亿多，他们在当年的教育环境下，大部分只读到小学或初中，能上大学的是凤毛麟角。

算账的时候，这两拨人对全国平均学历的“拉低作用”非常明显。

比如60后，小学和初中加起来大约占到四分之三，专科及以上只占8.8，本科更少，是当时社会里前几名的精英。

70后稍微好一点，专科及以上提升到17，但仍然超过八成没上过大学。

很多国家在统计受教育水平时，也会出现类似情况：老一代教育条件有限，拖累整体数据，而年轻一代的提升要等人口结构慢慢更新，平均值才会真正抬起来。

从国际观察的角度看，这种局面不是中国独有。

拉美、东南亚不少国家，在教育普及的时间点都晚于经济起飞，等工业化、城镇化跑在前面了，高等教育才开始大规模扩招。

中国的特殊之处在于，人口基数太大，每往前迈一小步，都对应着几千万、上亿人的改变，所以数据看上去显得“既进步又保守”。

八成没上过大学，说明高等教育还有很大空间；两成已经进入高教系统，又说明过去四十多年没有白干。

这组数据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含义：在公共政策设计上，“初中生”依旧是最典型的普通人。

就业培训、终身教育、技能提升，如果只围着大学生打转，很容易出现资源错配。

对这点，欧洲不少国家早就有经验，有的把技能教育压到高中阶段，有的在职工培训上投入比大学教育还高。

中国眼前的挑战，也正是如何在坚守高考这条通道的同时，让那五亿多初中学历人群拥有真正向上的梯子。

从“大学稀罕物”到“半数年轻人上大学”，高学历焦虑到底焦虑啥

视角从总人口切到代际变化，画风马上不一样。

60后里，专科及以上大概7.5到8.8，大学生是街坊口中的“稀罕物”。到了70后，比例翻倍到17，还是小众。真正的拐点，从80后开始出现。

1999年大学扩招，直接改变了一整代人的人生轨迹。80后群体中，专科及以上已经接近38，是70后的两倍多，研究生比例比上上一代高了好几倍。

90后接棒，高等教育占比继续抬升，专科和本科加起来大约46.5，在这一代人身上，“上大学”第一次从期望变成“大概率事件”。

再往下看95后，专科及以上已经拉到52，也就是说，一半以上的人接受过高等教育。

本科人数出现一个重要变化：大概1888万，本科生人数第一次超过1846万的专科生，教育质量在结构上明显向上走了一截。

小学和初中在95后中的占比，只剩下27.6，大约是60后的一小半。

如果把这条曲线打印出来，会看到一个非常陡的上升线：从60后的7.5一路爬到95后的52，翻了接近7倍。

本科学历的增长更猛，从60后的2点多，冲到95后的大约四分之一。

这种变化放在全球范围内，都算得上“加速跑”。

欧美不少国家完成类似的学历升级，往往要花半个世纪甚至更长时间，中国用四十多年追上来，一方面靠政策强推，一方面也源自社会对教育的共识。

这种跨代差异给家庭带来的感受非常直观。

很多人家的三代人教育经历，几乎就是一部中国高等教育扩容史：爷爷奶奶停在小学或初中，父母勉强读到高中甚至中专，轮到孩子，不上大学反而变成“少见的例外”。

这种剧烈的“阶梯跳跃”，一边改变着家庭命运，一边也在重塑社会预期。

读书在上一代人眼里是改变阶层的“稀缺门票”，在年轻一代眼里则更像是“该有的起点”。

当教育从精英配置变成主流配置，社会心态就会发生微妙变化。

过去只要考上大学，几乎等于牢牢握住铁饭碗，工作收入、社会地位都自动匹配。如今大学生数量多起来以后，“学历溢价”不断被摊薄。

很多年轻人发现，同样是大学毕业，有人进科研院所，有人进大厂写代码，有人去县城做基层公务员，有人则回到县城小店打工或做外卖，差距不再由“有没有学历”决定，而越来越取决于具体能力和行业。

这时，关于“学历贬值”“读书无用”的说法就容易冒头。实际上，从人口数据看，学历本身远没到贬值的地步。

到2024年，中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60.8，也就是十个适龄青年里，四个连专科的机会都没有。

全日制高校在校生总数大约4846万，其中研究生只有409万左右，只占8.46，其中博士只占1.4，硕士7.06。

用常识来理解，一个比例不到十分之一的群体，很难被称作“烂大街”。

真正的变化，出现在“信息权威”上。过去社会信息渠道有限，本科生、尤其是研究生说的话，往往被视作“天然正确”，普通人缺乏反驳的工具。

互联网时代把知识、数据和经验全部摊在台面上，任何人都可以检索、对比、验算，一个高学历者如果观点站不住脚，很快就会被质疑，学历光环在舆论场中被削弱。

高学历青年感觉自己“不受尊重”，更多是心理落差，而不是学历本身已经失去价值。

就业层面，高等教育扩招注定会带来竞争加剧，这点在世界各国表现都差不多。

韩国在高等教育普及后，也经历过长时间的“大学生就业焦虑”，欧洲不少国家的青年失业率同样居高不下。

区别在于，中国在快速扩招的同时，还在推进产业升级、数字化转型、绿色发展，需要大量专业人才。

只是这些岗位对能力的要求越来越具体，不再是“只要是大学生就行”，而是看你是否真的能解决问题、创造价值。

从这个角度看，一些看似悲观的抱怨，背后其实是观念转型的疼痛。

高学历不再自动换铁饭碗，而要靠个人能力、职业规划和不断学习来维系。

学历从“终点奖牌”变成“入场证”，这对个人是压力，对国家发展却是必经之路。

中国在高铁、航天、新能源、数字经济等领域的崛起，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代接受良好教育、又愿意在实践中打磨自己的年轻人。

如果只听段子，中国仿佛早已进入“硕士遍地是”的时代，人人高学历还找不到工作，教育似乎成了赔本买卖。

把数据拉出来看，图景完全不同：到2023年底，超过八成中国人没上过大学，研究生比例不到1，高等教育距离“人人都有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代际变化则告诉我们，从60后的精英少数到95后的一半以上上大学，中国在几十年里完成了一场大规模的教育跃迁。

世界观察中国，常常盯着GDP增速、科技突破、国际博弈，但真正支撑这些硬指标的，是每一代人教育水平的稳步提升。

对普通人来说，接下来更重要的问题，不是“读不读书有用”，而是“拿着这张文凭，能为社会和自己创造什么价值”。

当越来越多年轻人把注意力从“学历光环”转向“实际本事”，中国教育的数据曲线，才会从数量扩张走向质量跃升。